☆、第六卷 結局 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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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【一】
你所看不清的真相，現在就將一一呈現在你的眼前。它可能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，可能蓄謀已久。
人之初，性本善。如果有一顆水晶心，那是上天的饋贈，而你卻無法將這顆心保存到最後。世間的汙濁會讓你染上色，漂浮於各個角落，最後充滿整個房間。
打不開這扇門，那就打開這扇窗吧。興許它不能讓你獲救，但是一定可以讓你看到驅散黑暗的陽光，即使它也有可能把你的眼睛刺痛。
【二】
轉眼就是進入女中的第三年。那句既來之則安之的話還回響在耳際，只是讓我安穩的，並不是這個環境，而是一個人。
愛是玻璃窗，你從中看我，我從中看你，愈來愈分不出距離，但若強行逾越，便割得你遍體鱗傷。
我合上書，只是亂想。
【三】
有些刺紮根在靈魂深處，永遠也不可能拔出。
從噩夢中驚醒，尹約下床倒了一杯水，大口大口地灌進喉嚨。科學研究說，這樣粗魯的喝水方式會損害人的心血管，有時候甚至會一命嗚呼。
等到杯子裏的水耗盡，尹約大喘著氣，一看墻上的鐘，才三點。她抓了抓淩亂的頭發，迷迷糊糊地準備回到床上睡覺，突然望向窗外，才發現對面的燈，自始至終都亮著。
第二天早晨，尹約顯然有些收到昨晚噩夢影響而睡眠不足。她沒有起夜的習慣，早上來學校也總是很早，看上去睡眠質量相當高。
她走進隔壁教室，站在門口哆哆哆敲了幾下：“顧靜簫，在嗎？”
顧靜簫轉過，走出教室和尹約一起走下樓梯。
“你都卸任學生會會長了，怎麽還忙話劇社的事？”
尹約聳了聳肩：“沒辦法，學生會有下一屆管理，但是話劇社……聽說學校準備取消社團活動。”
顧靜簫一楞，連著說了好幾個“怎麽會”，顯然不能接受。
“我也是聽老師說的，目前應該是這麽決定。”尹約掏出手裏鑰匙，在門前站定，一邊推門一邊說，“她們肯定已經在裏面了。”
果然不出所料，敬追雲和周卓君一行人正圍在僅有的小桌子周邊，仿佛等待許久。
敬追雲頗感無奈道：“靜簫，我們這樣子……你會不會感到為難？”
“不會不會，我也是話劇社的成員嘛。”顧靜簫雖留了一年，但第二年立刻回到了大家的懷抱，加入了話劇社。
“還好有你，不然我們畢業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。話劇社是我和卓君的心血，果然還是不想白費啊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顧靜簫篤定地說，“就算學校社團不辦了，興趣小組還是可以的，我一定會好好把話劇社進行下去。”
三年來，其實大家各忙各的，也不是很有時間參加話劇社活動，人總是不齊。真要說一件話劇社的大事記，還是高一那年的《荊軻刺秦》。今天卻是人最齊的一次，所有的發起人都來參與了討論。
顧靜簫一開始只知道敬追雲想要她當下一任社長，原因就是在於她現在仍在高二，還有一年的留校時間。但是今天才知，原來她的責任不僅僅是繼續運行話劇社，更重要的是讓社團活動可以有一絲餘地存活。
不說是臨危受命，但也足以讓她感到壓力。午休時間依然短暫，看著所有人走出這扇門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時，她默然嘆了口氣。
尹約拍了一下她的肩：“別擔心，說起來你也是發起人之一，雖然有中斷，但好歹日常的情況你也有所了解，帶帶以後的學妹應該沒有問題。”
說完，顧靜簫點點頭。尹約抿了一下：“靜簫，其實之前我一直在擔心你會不會拒絕這件事……”
“哎？為什麽？”
如果顧靜簫沒有留級，那現在敬追雲大概就連救命稻草也抓不著了，而留級本身就是個意外。
看尹約略微思忖的樣子，顧靜簫突然哈哈大笑起來：“你不會還在在意高一那件事吧，放心，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“真的有人推你？”
尹約當然清楚不是自己，然而在這句話中，她關註的是另一點。
顧靜簫聳了聳肩。
“有機會再告訴你好了。”顧靜簫揮了揮手轉身走下樓，“去上課啦。”
那一刻，尹約感覺到了一絲難言的氣息。
放學，尹約一如既往上了江疏的車，一上車就問：“今天總是把手表給我帶來了吧。”
江疏一副不情不願墨跡地從口袋裏掏出，遞給她，踩了油門。
“都修不好了還要它幹嘛……”
“你還好意思說，我不問你就不準備給我了是不是？”
他抿了一下嘴解釋道：“不是我不想給你，而是我覺得既然壞了你帶著它也沒用。”
一說完，尹約默不作聲，笑。
等在紅綠燈前，江疏很有時間，側著頭，望著她的臉。
每次尹約不說話，都只是因為提起了一個他不願意提起的人。這塊表很有可能就是他送的。
揭不開的傷疤，越遮蔽陽光，只會越潰爛而已。
江疏憋了一陣子，才平覆自己的情緒。
話說回來，自從沈瑜考上了N市的重點大學，江疏和她就分手了。他倆都不是能接受異地戀的人，分手得十分和平。
令江疏感到驚訝的是，在他和尹約說明這件事的時候，尹約非但沒有一絲驚奇，反而很平和地笑著說：“你倆本來就沒有在一起的心思。”
這下江疏是真的楞住了，想不明，道不出。
真是越來越猜不透她的心思。包括她讓他去盜號，明知道是違法卻也打著擦邊球，只是試圖破破沒有什麽偷看隱私太強烈的目的。然而他也不是專業盜號的，沒能盜過來，尹約卻依然對他讚賞有加地說了句幹得漂亮。這都是什麽跟什麽？
江疏明白，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地問，因為尹約永遠都不會回答這些問題，直到她願意親口吐露出所有的事情。
【四】
冬天來得很快，可是有著不能理會的理由。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，留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。看著黑板上倒計時的日歷又被撕去一頁，在這嘈雜的教室裏，只有尹約坐在位置上，呆呆地看了好久。
我懷念的不是人，而是時光。
校園中的小河慢慢凍起來了，沒有第一校區的魚，變得更加死氣沈沈。亭子裏也不再有人書聲瑯瑯，沒有任何遮蔽，只是純粹喝西北風而已，倒不如躲回暖暖的教室，和夥伴們聊一會兒天。
尹約呼著白氣，和敬追雲一圈又一圈地走著。
“最近怎麽樣？”
“不怎麽樣啊。”尹約拍了拍她的肩，“你應該覺得很輕松吧？”
“哪有啊。”敬追雲連忙反駁，“你以為期中第一，期末就能保持呢？那是我運氣好。”
是的，運氣。但是高考也有一部分是要依靠運氣吧。尹約顯然沒對成績用太大的心，比起其他人，她還是很輕松的。
“志願想好了嗎？”
“這個……”尹約咂了一下嘴，“隨遇而安吧。”
敬追雲敲了一下她的頭：“這時候還沒有目標可不行！有目標才有動力啊！”
尹約咯咯地笑：“我只要有二本就好啦，你不一樣，家裏期望很高吧？清華？北大？”
敬追雲挑了一下眉：“清華北大不至於，我考不上，我們學校又有幾個人能考上。”
兩個人都陷入了沈思，無聲無息地繼續走下去。
上樓的時候敬追雲又提起另一個傷感的話題：“原來話劇社用的那個教室，前幾天我去整理的時候看了，黃萱還有好多東西沒拿走，你快點通知她吧。”
“好的，我知道了。不過她在忙藝考，不怎麽能見到她。”
“她當藝術生了？”敬追雲眨著眼睛問，“都高三啦才轉藝術生，之前她還跟我說她就想學文科呢。”
“誒？是這樣嗎？我以為她一直都在猶豫要不要當藝術生呢。”
“好吧。”敬追雲點了點頭，“藝術生高考可以少考兩門的嘛，她有更多時間忙語數英啦。這樣吧，你告訴萬雪妍也行，反正她和黃萱家也住得近，麻煩她轉告吧。”
尹約剛還想問下去，敬追雲安排完事情就走了。
到寒假的時候，尹約決定出去補課，唯一報了一門最不擅長的數學。當她看到謝婷婷的時候也簡直難以想象。“你不是數學挺好的嘛！”她鄙夷地看著謝婷婷問道。
謝婷婷大嘆了口氣，一把鼻涕一把淚：“這個……說來話長，自從升了高二我發現我的數學受到了侮辱。”
尹約不說不信，成績起伏風水輪流轉是常有的事，不過說到這裏，她的心還是微微一顫。
“段如啊……嘖嘖，我倒是寧願和段如一樣……”
尹約十分明白謝婷婷所想。段如的數學成績特別好，足以彌補她在其他科目上的不足。“那你怎麽不說羨慕那時候高一六的孫原湘啊？”
“都羨慕，都羨慕！我羨慕段如的數學，羨慕你的英語，羨慕黃萱的語文，羨慕孫原湘的化學……”
“得了吧。”尹約大笑，“想做個全能學霸，我們不具有這個天賦，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嘛。”
聽了尹約的話，謝婷婷心有不甘，認真地撅著嘴在卷子上隨意畫了起來。
看著上面的老師自顧自地解著題，尹約瞄了旁邊一眼笑：“又餓了？”
謝婷婷對著自己畫的面包直流口水，無可奈何地說：“人是鐵飯是鋼，一刻不吃餓得慌。”
尹約認真地答道：“好像是一天不吃餓得慌。”
謝婷婷使勁搖了搖頭：“哎呀差不多差不多，總之要是再不下課吃東西我就要餓死啦！”
“咳咳，坐在最後一排最右邊的同學，我剛才講的什麽？”
突如其來的點名，尹約猝不及防站起身來，草稿本一並被連帶掉到了桌子底下，引起了前面男生的嘲笑。
尹約看了看黑板，完全是自己看不懂的各種式子，十分誠懇地答道：“不好意思老師我沒聽懂，可以再講一遍嗎？”
回家路上，尹約想著，當時老師一定是很生氣的。不過出於他並沒有什麽發脾氣的理由，只好耐著性子又重頭講了一遍，這一次，尹約認真地聽了，並且把筆記做得端端正正。
“我往這邊走了，明天見。”尹約把圍巾裹得又嚴實了一點，正要和謝婷婷分手，謝婷婷忽然扯住了尹約。
“剛才……”
尹約的眼睛變成半彎的弧度：“沒事兒，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很正常嘛，我都習慣了。”
謝婷婷支吾了半晌。
“不是，我說，那本子，你還在用啊？”
【五】
她過著自己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。沒有過多家長的壓迫，活得更加逍遙自在。
約了袁藝虹去街口新開的咖啡店去坐坐，其實也是下課以後順道，否則這麽冷的天，自己也不高興出來。而袁藝虹家離街口不遠，兩個人聯系起來很容易。
一到假期，肯德基麥當勞當然會擠滿了學生，而咖啡店畢竟算是個小資的地方，剛巧袁藝虹又和這家店老板有點親戚關系，所以來免費蹭一個下午也不是什麽難事。
當兩杯濃郁的咖啡被送上來，尹約和袁藝虹不約而同地攤開了作業本，開始奮鬥，時不時也會有些小討論。尹約很喜歡這種氛圍，感覺就算這樣做作業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。
暖氣開得正好，有一種春天提前來到的感覺，尹約脫下一件衣服，伸了個懶腰。
很寬敞的地方，二樓基本上沒什麽人。
“這地方真不錯。”尹約雙手托腮，由衷感嘆道。
“是吧。”袁藝虹喝了一口咖啡，“你覺得開一家這樣的店怎麽樣？”
“很好啊。”尹約讚同地點頭，知道看見袁藝虹的笑臉，心理才敢猜測，“你要來這裏……打工？”
她想了很久不知道怎麽表達，最終說成了打工。
“不不不。”結果當然是否認，“當然不是打工。”
不是打工？尹約還在繼續思考中，袁藝虹直截了當地說：“應該說是接手哈哈哈。”
尹約沒有感到意思高興，甚至對袁藝虹有了一些責備：“你的意思是不上大學了？”
“不是不上……你要知道，我這成績大概也考不上……”
“什麽叫考不上，你不試試怎麽知道，最起碼三本也是能上的。”
“尹約。”袁藝虹的眸中發著閃，“你還記得班主任說的話嗎，沒有考上本二的高中，和職校沒什麽兩樣。”
尹約啞然。她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一句話，不過拿來說服自己還是牽強。
失去了戰爭的鬥志，這才是最可怕的。她不能認同。
“所以就不要上三本啊，盡你最大的可能爭取上二本吧，你要對自己有自信。”
袁藝虹嘲笑道：“可是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，自信的前提是你要有資本。”
“資本？怎麽樣才算是有資本呢。”
“比如說你，從來都是高出一本線一大截，再不濟也有好的二本學校上，而我，一直徘徊在邊緣，即使進了二本也只能填三本學校。”
“為什麽要把你和我比較？我們不是最討厭和同齡比較的嗎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不配和你比較。”
尹約楞楞地看著她，無言以對。
袁藝虹深吸了一口氣，正巧這時候有客人上樓了。兩人之間只有哆哆的腳步聲盤旋。
她在氣什麽？她又在氣什麽？未來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，這不是尹約一直推崇的嗎？自己不幹涉別人，別人也不來幹涉自己，這是最佳的生存方式。
袁藝虹與她一樣，話都不多，看上去兩個人在學校也沒有太多交集，但是私底下卻有很多番不為人知的深夜長談，這一切都是從車禍住院以後開始的。班裏寄來的包裹，每一只千紙鶴都是她們辛辛苦苦折的，尹約每拆一只都泣不成聲。
你總是想得太多，別忘了，我們一直在你身後。
尹約看著眼神低垂的袁藝虹，眼眶不由地有些濕潤。
袁藝虹的未來，真的會是這樣嗎？而她的未來呢？
她發現袁藝虹其實比她要強得多，至少，她有目標，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麽，將來要做什麽。
她整理好包，和袁藝虹道別，回到家門口，遲遲沒有進去。
她有太多的事情沒有想好，現在還不能進去。
又望向那個陽臺，沈瑜的房間有燈。她想象著無數個日夜，江疏都在這裏和她上演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情節，心情更加失落。
她仿佛擁有一切，而她一無所有。她有光明的未來，而她只有陰暗的過去。
一步一步踩著路燈，回到自己住的小區，剛踏進樓道，聲控燈就循腳步亮起，門口斜倚著的人昏昏沈沈，被燈一下刺到眼睛，眉頭緊皺了一下才倏地睜開。
“我等半天了，怎麽這麽晚才回來？”
聽上去多多少少有點抱怨，但江疏看到她凍得通紅的臉，立刻伸手過去搓了搓：“你看看你的臉，跟掉盡冰窟窿裏似的，別跟我說你剛爬上來。”
尹約不打不鬧，任由江疏擺弄，江疏反而覺得不太對勁了。
“怎麽了？誰欺負你了？”
她擡眼，看著江疏似笑非笑地說：“我等半個月了，怎麽這麽晚才回來？”
【六】
江疏陪他爸去出北京出差，一呆就是半個月，本來江爸還準備帶兒子在北京好好玩玩的，結果被扯著硬是回了家，非要問江疏是什麽原因，他卻一問三不知。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就和我爸說，‘良辰美景奈何天，賞花賞月賞秋香’。”
尹約冷汗涔涔：“你爸說什麽了……”
“我爸恍然大悟啊，十分支持我的工作，說要視察視察。”
“說人話。”
“好吧，簡言之就是……我爸要見你。”
尹約把車門狠狠關上，對身旁的謝婷婷說：“我們走吧，別理他。”
離開補課老師所在的校區，江疏一路窮追不舍，身後的車喇叭此起彼伏，他聽煩了，索性下來步行。
“你聽我說啊……”
尹約頭也不回，謝婷婷倒是不知所措地回頭張望。
“緋聞男友啊？”
尹約呵呵了一陣，驟得停下來：“你覺得我喜歡這樣的？”
“不是挺好的嗎？顏好，身材好，開那車子又有錢……”
看她掰著指頭，頭頭是道，尹約不禁問：“你是哪一邊的？”
謝婷婷毫不猶豫地指向了尹約，信誓旦旦。她倆你一言我一語，殊不知後面江疏已經追上來。江疏一把扯住尹約，委屈道：“我這不也是坦白了嘛，遲早要來的。”
“我什麽時候說過是你女朋友了？”
“你是沒說過，不過你那是默認。”
尹約欲言又止，最後也懶得說了，只扔下四個字：“死皮賴臉。”隨即走到公交車站，一副絕對不會跟他走的樣子。
江疏跟到車站，看著前面的尹約和謝婷婷，心裏在醞釀著該說什麽好，一邊祈禱公交車不要這麽快來。
“這麽把他晾著真的好嗎？”謝婷婷露出擔憂之色。
“那是他自作自受。”尹約正在氣頭上，穩著語氣慢悠悠地說，很是恐怖。
過了一會兒，尹約突然看向她：“你是不是很喜歡這種高富帥的男朋友？”
謝婷婷嗆得說不出話來。
尹約笑瞇瞇地看著她，話卻是對著旁邊說的：“江疏，你來。”
尹約和謝婷婷一起到了江家樓下。
江疏為難地看著尹約：“你確定要這樣？要是被我爸知道會很慘的。”
“你爸又不了解我，為什麽你這麽肯定婷婷會被戳穿？”
江疏沒法解釋，說出來沒準又給氣走。其實他想說的是，他不想他將來的媳婦和老爸之間有那麽一出，婆媳關系要搞好，公媳之間也要搞好的嘛。
想來想去，也沒想好怎麽說服尹約，電梯就來了。
一進門，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早已香飄四溢，說是家常吃一頓，想必也費了江爸江媽不少心思。尹約一進來就捏了一把謝婷婷。
“阿姨好，叔叔好。”
“來了啊，快坐吧，外面還挺冷的。”江媽招呼著坐下，細細打量了一番謝婷婷，說，“你是尹約吧，我們家小疏經常提起你。”
經常……也沒有。就是江爸陡然間在北京知道的而已了。
尹約微笑著說：“阿姨好，我是尹約的同學謝婷婷，來打擾你們真不好意思。”
“哦，沒有關系，一起來吃，熱鬧熱鬧挺好的。小疏是獨生子，一個人也怪冷清的，有空經常來玩好了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
聽上去很是客套的話，卻讓江疏捏了好一把汗，之間江爸端著菜從廚房走過來，江疏連忙去接盤子。
謝婷婷看著端上來的辣子雞，不免咽了下口水。尹約給她使了個眼色，讓她不要第一個拿筷子。
好像是看到了謝婷婷那如饑似渴的眼神，江爸在端完菜以後順利坐下，是很正式的座位次序。
江爸拿起筷子說：“讓你們等了那麽久，應該餓了，快吃吧，有什麽照顧不周的地方可要多體諒體諒了。”
謝婷婷夾了一塊朝思暮想的辣子雞丁，吃得津津有味，讚嘆道：“叔叔的手藝真好，做的菜真好吃！”
江爸得意地又給謝婷婷夾了一塊：“那就多吃點。”
“謝謝江叔叔！”
尹約平靜地吃著菜，偶爾看看謝婷婷，讓她註意自己的吃相不要像從前那麽大搖大擺。謝婷婷來吃飯也是占了尹約的光，必定言聽計從。
酒足飯飽，一家人和尹約、謝婷婷又到客廳看電視。江爸和藹可親地讓謝婷婷坐到當中來，江媽往旁邊挪了挪，導致尹約沒地方坐，很自然地站起來。江疏見狀立刻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尹約卻被尹約拒絕了。
尹約一個人拿了把椅子，坐在旁邊，參加到看電視的氛圍中。
“你喜歡看什麽電視就換臺好了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覺得這個挺好看的。”謝婷婷十分有禮貌地回應著。江爸江媽相視一笑，很是滿意，就連江疏，明明不是尹約回答，他卻依然為她留下的好印象而高興，這一幕顯得多麽融洽。
這是尹約觸手可及，卻又遙不可及的一幕，每次，她都只是個旁觀者。但有很多事情，你看不到下一秒，也許會永遠保留著美好的幻想。
江媽握住謝婷婷的手，問：“有沒有想好將來考哪個大學？”
“這個……”謝婷婷想了一想，“最好肯定是去N市上大學了。”
“嗯……N大挺不錯的，全國能排上前十。”
正當江爸江媽對她的志向讚不絕口的時候，謝婷婷卻小心翼翼地說：“N大啊……估計考不取吧，我只能上N大底下的J學院罷了……”
江疏的心一沈。
尹約看向江爸江媽的表情，就像定格了似的，莫名得好笑。她很喜歡這樣的反轉，或者說因為現在是旁觀者，所以感覺更有意思。
江爸反應算比較快的，很快笑了起來企圖化解尷尬：“沒事兒，女孩子嘛，嫁個好人家比較重要。”
謝婷婷天真地點了點頭。
江媽卻陡然松開謝婷婷的手，、調整了下坐姿：“聽說尹約你是單親家庭？”
謝婷婷張了張嘴，看向尹約，求救。
“阿姨，尹約不是單親家庭。”
“哦？不是單親家庭？”
“恩，尹約不太喜歡別人說她家裏的事……”
江爸一聽趕緊打住：“這樣，抱歉啊尹約。”
江媽站起身來：“你現在是她的女朋友，將來很有可能是一家人啊，多了解了解也是好的。”
“媽，這是尹約家的事兒，我們不好強問吧。”
江媽的註意力一下子被江疏轉移了，反問道：“難不成小疏你自己也不知道，一直在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孩子交往？我是你媽媽，當然有權利知道，你和什麽人在一起。”
“阿姨，你的心情我理解。”尹約努力安撫著江媽，“可是這種事情也不是尹約她能夠控制的。”
江媽只是看了一眼尹約，好像有些被她的話打動，轉過身坐下道：“尹約，真不好意思，剛才那些就忘了吧，是阿姨觸及到了你的傷心事。”
謝婷婷很配合尹約的話，佯裝沈重地嘆了口氣。
“看電視吧，你瞧瞧，剛才被你們搞得我都沒看明白這劇情。”江爸指了指電視，把這個場面調和了一下，畫風好不容易才轉變過來。
就這樣，其樂融融就再也沒被破壞。謝婷婷和尹約準備告辭了，江媽主動要送他們出去，還說有話想對“尹約”說，謝婷婷只好陪著江媽先下了樓。尹約則和江疏在後面和江爸聊了一會兒順便等電梯。
謝婷婷大舒了一口氣，想想今天還好沒有穿幫，心情格外好。
江媽看她如釋重負的樣子，笑了：“怎麽，今天很緊張嗎？”
謝婷婷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連連搖頭否認。
江媽很善解人意道：“放心，小疏喜歡的人，我們能不喜歡嗎。”
謝婷婷聽到這句有些放下心來。不過一想到將來，是不是一直得假扮尹約，這有點讓她開心不起來。如果被江爸江媽發現，尹約豈不是會很慘？他倆是絕對不會接受一個一直在欺騙他們的女孩子做兒媳的吧？除非……
“尹約。”江媽一句話立馬又讓謝婷婷的目光回到她那去，“雖然我不問你們家到底是怎麽回事，多多少少我卻有點知道你爸爸是誰。”
“本來是一件好事，門戶也相當，不過你好像因為你的媽媽和你爸爸不和，是嗎？”
“我……”謝婷婷不知道尹約的家裏是多麽覆雜，無法回答，只好假裝沈思，低下頭。
“江疏和他爸將來肯定會走同一條路，如果你能在這方面對他有所幫助那再好不過。實際上，我們希望江疏能夠快點結婚，這樣子也能全心在工作上。”
謝婷婷聽不太懂這番話，江媽最後還拍著她的手笑著補了一句：“最近好多人都問小疏有沒有女朋友，說要給他介紹，這下子我總算可以理直氣壯地對他們說，‘我們小疏已經有女朋友了’，這樣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背後傳出笑聲，尹約走了出來：“大可不必。”
江媽回過身。江疏就站在尹約身後，眉頭緊鎖。
尹約走過來，十分客氣地對江媽點了點頭：“阿姨，其實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。但尹約和江疏並不是男女朋友，她從來沒有答應過江疏，今天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來家裏吃飯而已。”
“什麽？”
江媽震驚地看著謝婷婷，謝婷婷則一臉木訥，神情呆滯地看著尹約。
“您所謂的門當戶對，是指尹約爸爸的權位嗎？我知道您已經對尹約做了調查，親口問只不過是想確定無誤。但如您所說，她和她的爸爸已經斷絕了關系，如果沒有斷絕，也只會是一個笑柄而已。她只想獨立地活著，連她母親的那一份也好好地活著。”
“所以如果想要尹約為江家做任何事，絕不可能。她絕不會為了和江疏在一起就委曲求全地回到那個家裏。江疏的政治婚姻，只是你們的空想而已，這的確是你們的自由，但請你們不要把尹約拉進來，因為她不可能和江疏結婚。”
她說得嚴肅而又認真，沒有氣惱的意思，一直說到最後一句話給江媽留下背影和餘音：“我才是尹約。你看輕我，我欺騙你，一筆勾銷，兩不相欠。”
【七】
尹約一個人打的回家，早早地洗好澡，上了床，她把窗簾拉起，屋裏頓時被黑暗籠罩，只有她的手機忽閃忽閃地亮了起來。
解決煩惱的最好辦法，除了喝酒，還有睡覺。不想理會之後江媽到底是怎麽樣的又和江疏說了什麽，她並沒有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，就像江疏說的，遲早要來。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。現在坦白了，反而就輕松了。
她蜷著身子睡了一陣，明天是星期天，她可以睡到很晚很晚，甚至一整天，都沒有關系。她不必定鬧鐘，可以不見任何人。
睡眠質量卻出奇的糟糕，她翻來覆去，好不容易睡了一覺，卻在兩點半又醒過來，手機屏幕還是一樣忽閃忽閃地亮。
她覺得是自己愚蠢，為什麽睡覺的時候忘了關機，讓這討厭的輻射擾亂自己的睡眠，她剛要摁下關機就看見江疏那N條未讀短信和來電，氣不打一處來。
現在還有什麽好說的？
她沒有看，知道自己看了也是治標不治本，於是披了件衣裳就跑下樓，隔著防盜門往外望，果然看到一個十分淒慘的人，坐在對面花壇上還死命扣著字。
有點涼，尹約打了個噴嚏，讓聲控燈亮了起來，江疏一看燈亮了急忙跑過來，按住尹約伸出來的手，壓得她“疼疼疼”得直叫喚。
夜深人靜，尹約壓著嗓子盡量不喊，江疏卻沒有放手的意思，抓得緊緊的。
“你放手，我聽你說就是了，保證不走。”尹約與江疏達成友好條例，趕緊把手縮回來。在縮回來的一瞬間看到江疏的臉，蒼白得沒有血色。她又想起剛才江疏手掌的溫度，比這冰冷的防盜門還要冷得多。
尹約扭過頭，江疏以為她要走，連忙開口，正好一個顫讓他打了個響亮的噴嚏。
“我上去拿鑰匙，你還是進來坐會兒好了。”
“不了，我見到你馬上就走，回去還得和我父母解釋。”
尹約只好緩緩地走回來。
兩個人對著鐵門，都在想，要怎麽樣解釋才最好。
“對不起。”
尹約從未對他說過對不起，她也明確說過非常不喜歡這三個字，所以江疏也不說。可是尹約好像決定了什麽似的，她要把以前的禁忌都給打破。如果在這樣下去，可能她就沒有辦法百分之百投入高考——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戰鬥。
江疏的嘴開了又閉，然後又開，又閉。
“替我向伯父伯母道歉，我不是有意騙他們的，而是我真的很怕融入到那個氛圍中去，也許根本就融入不了。我沒有辦法想象有人把我當家人一樣看待。”
“你覺得我對待你不像家人嗎。”
尹約搖了搖頭：“你和家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，是更安心的存在。”
江疏苦笑了一聲：“給你這樣感覺的我也沒有資格和你在一起？”
尹約往後退了一步，聲控燈剛好熄滅了。
他們倆都很小聲，很小聲，和萬物的靜寂沒有絲毫違和感。
“你當然有資格，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有資格，但卻不是和我在一起。”
“這是什麽邏輯？”
“很正常，你有一個美好的家庭，你的出身非常完美，你有很好的從政條件，是國家的棟梁。而我，有一個已經記不清長什麽樣的母親，還有一個每月只會給我寄錢的父親，我父親再怎麽厲害和我都沒有關系，因為我永遠不能對別人說，我是他的孩子。”
江疏沈默，不是理虧，而是尹約從來沒有正面和他聊過身世。
尹約撫上他握在鐵欄上的手，想要把熱量帶給他，一邊摩挲一邊繼續說道：“我還不能喜歡上你。在別人還無法認可我的時候，我不能喜歡你。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，它們也許是你已經做過的，也許是你不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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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所看不清的真相，現在就將一一呈現在你的眼前。它可能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，可能蓄謀已久。
人之初，性本善。如果有一顆水晶心，那是上天的饋贈，而你卻無法將這顆心保存到最後。世間的汙濁會讓你染上色，漂浮於各個角落，最後充滿整個房間。
打不開這扇門，那就打開這扇窗吧。興許它不能讓你獲救，但是一定可以讓你看到驅散黑暗的陽光，即使它也有可能把你的眼睛刺痛。
【二】
轉眼就是進入女中的第三年。那句既來之則安之的話還回響在耳際，只是讓我安穩的，並不是這個環境，而是一個人。
愛是玻璃窗，你從中看我，我從中看你，愈來愈分不出距離，但若強行逾越，便割得你遍體鱗傷。
我合上書，只是亂想。
【三】
有些刺紮根在靈魂深處，永遠也不可能拔出。
從噩夢中驚醒，尹約下床倒了一杯水，大口大口地灌進喉嚨。科學研究說，這樣粗魯的喝水方式會損害人的心血管，有時候甚至會一命嗚呼。
等到杯子裏的水耗盡，尹約大喘著氣，一看墻上的鐘，才三點。她抓了抓淩亂的頭發，迷迷糊糊地準備回到床上睡覺，突然望向窗外，才發現對面的燈，自始至終都亮著。
第二天早晨，尹約顯然有些收到昨晚噩夢影響而睡眠不足。她沒有起夜的習慣，早上來學校也總是很早，看上去睡眠質量相當高。
她走進隔壁教室，站在門口哆哆哆敲了幾下：“顧靜簫，在嗎？”
顧靜簫轉過，走出教室和尹約一起走下樓梯。
“你都卸任學生會會長了，怎麽還忙話劇社的事？”
尹約聳了聳肩：“沒辦法，學生會有下一屆管理，但是話劇社……聽說學校準備取消社團活動。”
顧靜簫一楞，連著說了好幾個“怎麽會”，顯然不能接受。
“我也是聽老師說的，目前應該是這麽決定。”尹約掏出手裏鑰匙，在門前站定，一邊推門一邊說，“她們肯定已經在裏面了。”
果然不出所料，敬追雲和周卓君一行人正圍在僅有的小桌子周邊，仿佛等待許久。
敬追雲頗感無奈道：“靜簫，我們這樣子……你會不會感到為難？”
“不會不會，我也是話劇社的成員嘛。”顧靜簫雖留了一年，但第二年立刻回到了大家的懷抱，加入了話劇社。
“還好有你，不然我們畢業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。話劇社是我和卓君的心血，果然還是不想白費啊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顧靜簫篤定地說，“就算學校社團不辦了，興趣小組還是可以的，我一定會好好把話劇社進行下去。”
三年來，其實大家各忙各的，也不是很有時間參加話劇社活動，人總是不齊。真要說一件話劇社的大事記，還是高一那年的《荊軻刺秦》。今天卻是人最齊的一次，所有的發起人都來參與了討論。
顧靜簫一開始只知道敬追雲想要她當下一任社長，原因就是在於她現在仍在高二，還有一年的留校時間。但是今天才知，原來她的責任不僅僅是繼續運行話劇社，更重要的是讓社團活動可以有一絲餘地存活。
不說是臨危受命，但也足以讓她感到壓力。午休時間依然短暫，看著所有人走出這扇門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時，她默然嘆了口氣。
尹約拍了一下她的肩：“別擔心，說起來你也是發起人之一，雖然有中斷，但好歹日常的情況你也有所了解，帶帶以後的學妹應該沒有問題。”
說完，顧靜簫點點頭。尹約抿了一下：“靜簫，其實之前我一直在擔心你會不會拒絕這件事……”
“哎？為什麽？”
如果顧靜簫沒有留級，那現在敬追雲大概就連救命稻草也抓不著了，而留級本身就是個意外。
看尹約略微思忖的樣子，顧靜簫突然哈哈大笑起來：“你不會還在在意高一那件事吧，放心，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“真的有人推你？”
尹約當然清楚不是自己，然而在這句話中，她關註的是另一點。
顧靜簫聳了聳肩。
“有機會再告訴你好了。”顧靜簫揮了揮手轉身走下樓，“去上課啦。”
那一刻，尹約感覺到了一絲難言的氣息。
放學，尹約一如既往上了江疏的車，一上車就問：“今天總是把手表給我帶來了吧。”
江疏一副不情不願墨跡地從口袋裏掏出，遞給她，踩了油門。
“都修不好了還要它幹嘛……”
“你還好意思說，我不問你就不準備給我了是不是？”
他抿了一下嘴解釋道：“不是我不想給你，而是我覺得既然壞了你帶著它也沒用。”
一說完，尹約默不作聲，笑。
等在紅綠燈前，江疏很有時間，側著頭，望著她的臉。
每次尹約不說話，都只是因為提起了一個他不願意提起的人。這塊表很有可能就是他送的。
揭不開的傷疤，越遮蔽陽光，只會越潰爛而已。
江疏憋了一陣子，才平覆自己的情緒。
話說回來，自從沈瑜考上了N市的重點大學，江疏和她就分手了。他倆都不是能接受異地戀的人，分手得十分和平。
令江疏感到驚訝的是，在他和尹約說明這件事的時候，尹約非但沒有一絲驚奇，反而很平和地笑著說：“你倆本來就沒有在一起的心思。”
這下江疏是真的楞住了，想不明，道不出。
真是越來越猜不透她的心思。包括她讓他去盜號，明知道是違法卻也打著擦邊球，只是試圖破破沒有什麽偷看隱私太強烈的目的。然而他也不是專業盜號的，沒能盜過來，尹約卻依然對他讚賞有加地說了句幹得漂亮。這都是什麽跟什麽？
江疏明白，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地問，因為尹約永遠都不會回答這些問題，直到她願意親口吐露出所有的事情。
【四】
冬天來得很快，可是有著不能理會的理由。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，留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。看著黑板上倒計時的日歷又被撕去一頁，在這嘈雜的教室裏，只有尹約坐在位置上，呆呆地看了好久。
我懷念的不是人，而是時光。
校園中的小河慢慢凍起來了，沒有第一校區的魚，變得更加死氣沈沈。亭子裏也不再有人書聲瑯瑯，沒有任何遮蔽，只是純粹喝西北風而已，倒不如躲回暖暖的教室，和夥伴們聊一會兒天。
尹約呼著白氣，和敬追雲一圈又一圈地走著。
“最近怎麽樣？”
“不怎麽樣啊。”尹約拍了拍她的肩，“你應該覺得很輕松吧？”
“哪有啊。”敬追雲連忙反駁，“你以為期中第一，期末就能保持呢？那是我運氣好。”
是的，運氣。但是高考也有一部分是要依靠運氣吧。尹約顯然沒對成績用太大的心，比起其他人，她還是很輕松的。
“志願想好了嗎？”
“這個……”尹約咂了一下嘴，“隨遇而安吧。”
敬追雲敲了一下她的頭：“這時候還沒有目標可不行！有目標才有動力啊！”
尹約咯咯地笑：“我只要有二本就好啦，你不一樣，家裏期望很高吧？清華？北大？”
敬追雲挑了一下眉：“清華北大不至於，我考不上，我們學校又有幾個人能考上。”
兩個人都陷入了沈思，無聲無息地繼續走下去。
上樓的時候敬追雲又提起另一個傷感的話題：“原來話劇社用的那個教室，前幾天我去整理的時候看了，黃萱還有好多東西沒拿走，你快點通知她吧。”
“好的，我知道了。不過她在忙藝考，不怎麽能見到她。”
“她當藝術生了？”敬追雲眨著眼睛問，“都高三啦才轉藝術生，之前她還跟我說她就想學文科呢。”
“誒？是這樣嗎？我以為她一直都在猶豫要不要當藝術生呢。”
“好吧。”敬追雲點了點頭，“藝術生高考可以少考兩門的嘛，她有更多時間忙語數英啦。這樣吧，你告訴萬雪妍也行，反正她和黃萱家也住得近，麻煩她轉告吧。”
尹約剛還想問下去，敬追雲安排完事情就走了。
到寒假的時候，尹約決定出去補課，唯一報了一門最不擅長的數學。當她看到謝婷婷的時候也簡直難以想象。“你不是數學挺好的嘛！”她鄙夷地看著謝婷婷問道。
謝婷婷大嘆了口氣，一把鼻涕一把淚：“這個……說來話長，自從升了高二我發現我的數學受到了侮辱。”
尹約不說不信，成績起伏風水輪流轉是常有的事，不過說到這裏，她的心還是微微一顫。
“段如啊……嘖嘖，我倒是寧願和段如一樣……”
尹約十分明白謝婷婷所想。段如的數學成績特別好，足以彌補她在其他科目上的不足。“那你怎麽不說羨慕那時候高一六的孫原湘啊？”
“都羨慕，都羨慕！我羨慕段如的數學，羨慕你的英語，羨慕黃萱的語文，羨慕孫原湘的化學……”
“得了吧。”尹約大笑，“想做個全能學霸，我們不具有這個天賦，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嘛。”
聽了尹約的話，謝婷婷心有不甘，認真地撅著嘴在卷子上隨意畫了起來。
看著上面的老師自顧自地解著題，尹約瞄了旁邊一眼笑：“又餓了？”
謝婷婷對著自己畫的面包直流口水，無可奈何地說：“人是鐵飯是鋼，一刻不吃餓得慌。”
尹約認真地答道：“好像是一天不吃餓得慌。”
謝婷婷使勁搖了搖頭：“哎呀差不多差不多，總之要是再不下課吃東西我就要餓死啦！”
“咳咳，坐在最後一排最右邊的同學，我剛才講的什麽？”
突如其來的點名，尹約猝不及防站起身來，草稿本一並被連帶掉到了桌子底下，引起了前面男生的嘲笑。
尹約看了看黑板，完全是自己看不懂的各種式子，十分誠懇地答道：“不好意思老師我沒聽懂，可以再講一遍嗎？”
回家路上，尹約想著，當時老師一定是很生氣的。不過出於他並沒有什麽發脾氣的理由，只好耐著性子又重頭講了一遍，這一次，尹約認真地聽了，並且把筆記做得端端正正。
“我往這邊走了，明天見。”尹約把圍巾裹得又嚴實了一點，正要和謝婷婷分手，謝婷婷忽然扯住了尹約。
“剛才……”
尹約的眼睛變成半彎的弧度：“沒事兒，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很正常嘛，我都習慣了。”
謝婷婷支吾了半晌。
“不是，我說，那本子，你還在用啊？”
【五】
她過著自己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。沒有過多家長的壓迫，活得更加逍遙自在。
約了袁藝虹去街口新開的咖啡店去坐坐，其實也是下課以後順道，否則這麽冷的天，自己也不高興出來。而袁藝虹家離街口不遠，兩個人聯系起來很容易。
一到假期，肯德基麥當勞當然會擠滿了學生，而咖啡店畢竟算是個小資的地方，剛巧袁藝虹又和這家店老板有點親戚關系，所以來免費蹭一個下午也不是什麽難事。
當兩杯濃郁的咖啡被送上來，尹約和袁藝虹不約而同地攤開了作業本，開始奮鬥，時不時也會有些小討論。尹約很喜歡這種氛圍，感覺就算這樣做作業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。
暖氣開得正好，有一種春天提前來到的感覺，尹約脫下一件衣服，伸了個懶腰。
很寬敞的地方，二樓基本上沒什麽人。
“這地方真不錯。”尹約雙手托腮，由衷感嘆道。
“是吧。”袁藝虹喝了一口咖啡，“你覺得開一家這樣的店怎麽樣？”
“很好啊。”尹約讚同地點頭，知道看見袁藝虹的笑臉，心理才敢猜測，“你要來這裏……打工？”
她想了很久不知道怎麽表達，最終說成了打工。
“不不不。”結果當然是否認，“當然不是打工。”
不是打工？尹約還在繼續思考中，袁藝虹直截了當地說：“應該說是接手哈哈哈。”
尹約沒有感到意思高興，甚至對袁藝虹有了一些責備：“你的意思是不上大學了？”
“不是不上……你要知道，我這成績大概也考不上……”
“什麽叫考不上，你不試試怎麽知道，最起碼三本也是能上的。”
“尹約。”袁藝虹的眸中發著閃，“你還記得班主任說的話嗎，沒有考上本二的高中，和職校沒什麽兩樣。”
尹約啞然。她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一句話，不過拿來說服自己還是牽強。
失去了戰爭的鬥志，這才是最可怕的。她不能認同。
“所以就不要上三本啊，盡你最大的可能爭取上二本吧，你要對自己有自信。”
袁藝虹嘲笑道：“可是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，自信的前提是你要有資本。”
“資本？怎麽樣才算是有資本呢。”
“比如說你，從來都是高出一本線一大截，再不濟也有好的二本學校上，而我，一直徘徊在邊緣，即使進了二本也只能填三本學校。”
“為什麽要把你和我比較？我們不是最討厭和同齡比較的嗎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不配和你比較。”
尹約楞楞地看著她，無言以對。
袁藝虹深吸了一口氣，正巧這時候有客人上樓了。兩人之間只有哆哆的腳步聲盤旋。
她在氣什麽？她又在氣什麽？未來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，這不是尹約一直推崇的嗎？自己不幹涉別人，別人也不來幹涉自己，這是最佳的生存方式。
袁藝虹與她一樣，話都不多，看上去兩個人在學校也沒有太多交集，但是私底下卻有很多番不為人知的深夜長談，這一切都是從車禍住院以後開始的。班裏寄來的包裹，每一只千紙鶴都是她們辛辛苦苦折的，尹約每拆一只都泣不成聲。
你總是想得太多，別忘了，我們一直在你身後。
尹約看著眼神低垂的袁藝虹，眼眶不由地有些濕潤。
袁藝虹的未來，真的會是這樣嗎？而她的未來呢？
她發現袁藝虹其實比她要強得多，至少，她有目標，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麽，將來要做什麽。
她整理好包，和袁藝虹道別，回到家門口，遲遲沒有進去。
她有太多的事情沒有想好，現在還不能進去。
又望向那個陽臺，沈瑜的房間有燈。她想象著無數個日夜，江疏都在這裏和她上演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情節，心情更加失落。
她仿佛擁有一切，而她一無所有。她有光明的未來，而她只有陰暗的過去。
一步一步踩著路燈，回到自己住的小區，剛踏進樓道，聲控燈就循腳步亮起，門口斜倚著的人昏昏沈沈，被燈一下刺到眼睛，眉頭緊皺了一下才倏地睜開。
“我等半天了，怎麽這麽晚才回來？”
聽上去多多少少有點抱怨，但江疏看到她凍得通紅的臉，立刻伸手過去搓了搓：“你看看你的臉，跟掉盡冰窟窿裏似的，別跟我說你剛爬上來。”
尹約不打不鬧，任由江疏擺弄，江疏反而覺得不太對勁了。
“怎麽了？誰欺負你了？”
她擡眼，看著江疏似笑非笑地說：“我等半個月了，怎麽這麽晚才回來？”
【六】
江疏陪他爸去出北京出差，一呆就是半個月，本來江爸還準備帶兒子在北京好好玩玩的，結果被扯著硬是回了家，非要問江疏是什麽原因，他卻一問三不知。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就和我爸說，‘良辰美景奈何天，賞花賞月賞秋香’。”
尹約冷汗涔涔：“你爸說什麽了……”
“我爸恍然大悟啊，十分支持我的工作，說要視察視察。”
“說人話。”
“好吧，簡言之就是……我爸要見你。”
尹約把車門狠狠關上，對身旁的謝婷婷說：“我們走吧，別理他。”
離開補課老師所在的校區，江疏一路窮追不舍，身後的車喇叭此起彼伏，他聽煩了，索性下來步行。
“你聽我說啊……”
尹約頭也不回，謝婷婷倒是不知所措地回頭張望。
“緋聞男友啊？”
尹約呵呵了一陣，驟得停下來：“你覺得我喜歡這樣的？”
“不是挺好的嗎？顏好，身材好，開那車子又有錢……”
看她掰著指頭，頭頭是道，尹約不禁問：“你是哪一邊的？”
謝婷婷毫不猶豫地指向了尹約，信誓旦旦。她倆你一言我一語，殊不知後面江疏已經追上來。江疏一把扯住尹約，委屈道：“我這不也是坦白了嘛，遲早要來的。”
“我什麽時候說過是你女朋友了？”
“你是沒說過，不過你那是默認。”
尹約欲言又止，最後也懶得說了，只扔下四個字：“死皮賴臉。”隨即走到公交車站，一副絕對不會跟他走的樣子。
江疏跟到車站，看著前面的尹約和謝婷婷，心裏在醞釀著該說什麽好，一邊祈禱公交車不要這麽快來。
“這麽把他晾著真的好嗎？”謝婷婷露出擔憂之色。
“那是他自作自受。”尹約正在氣頭上，穩著語氣慢悠悠地說，很是恐怖。
過了一會兒，尹約突然看向她：“你是不是很喜歡這種高富帥的男朋友？”
謝婷婷嗆得說不出話來。
尹約笑瞇瞇地看著她，話卻是對著旁邊說的：“江疏，你來。”
尹約和謝婷婷一起到了江家樓下。
江疏為難地看著尹約：“你確定要這樣？要是被我爸知道會很慘的。”
“你爸又不了解我，為什麽你這麽肯定婷婷會被戳穿？”
江疏沒法解釋，說出來沒準又給氣走。其實他想說的是，他不想他將來的媳婦和老爸之間有那麽一出，婆媳關系要搞好，公媳之間也要搞好的嘛。
想來想去，也沒想好怎麽說服尹約，電梯就來了。
一進門，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早已香飄四溢，說是家常吃一頓，想必也費了江爸江媽不少心思。尹約一進來就捏了一把謝婷婷。
“阿姨好，叔叔好。”
“來了啊，快坐吧，外面還挺冷的。”江媽招呼著坐下，細細打量了一番謝婷婷，說，“你是尹約吧，我們家小疏經常提起你。”
經常……也沒有。就是江爸陡然間在北京知道的而已了。
尹約微笑著說：“阿姨好，我是尹約的同學謝婷婷，來打擾你們真不好意思。”
“哦，沒有關系，一起來吃，熱鬧熱鬧挺好的。小疏是獨生子，一個人也怪冷清的，有空經常來玩好了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
聽上去很是客套的話，卻讓江疏捏了好一把汗，之間江爸端著菜從廚房走過來，江疏連忙去接盤子。
謝婷婷看著端上來的辣子雞，不免咽了下口水。尹約給她使了個眼色，讓她不要第一個拿筷子。
好像是看到了謝婷婷那如饑似渴的眼神，江爸在端完菜以後順利坐下，是很正式的座位次序。
江爸拿起筷子說：“讓你們等了那麽久，應該餓了，快吃吧，有什麽照顧不周的地方可要多體諒體諒了。”
謝婷婷夾了一塊朝思暮想的辣子雞丁，吃得津津有味，讚嘆道：“叔叔的手藝真好，做的菜真好吃！”
江爸得意地又給謝婷婷夾了一塊：“那就多吃點。”
“謝謝江叔叔！”
尹約平靜地吃著菜，偶爾看看謝婷婷，讓她註意自己的吃相不要像從前那麽大搖大擺。謝婷婷來吃飯也是占了尹約的光，必定言聽計從。
酒足飯飽，一家人和尹約、謝婷婷又到客廳看電視。江爸和藹可親地讓謝婷婷坐到當中來，江媽往旁邊挪了挪，導致尹約沒地方坐，很自然地站起來。江疏見狀立刻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尹約卻被尹約拒絕了。
尹約一個人拿了把椅子，坐在旁邊，參加到看電視的氛圍中。
“你喜歡看什麽電視就換臺好了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覺得這個挺好看的。”謝婷婷十分有禮貌地回應著。江爸江媽相視一笑，很是滿意，就連江疏，明明不是尹約回答，他卻依然為她留下的好印象而高興，這一幕顯得多麽融洽。
這是尹約觸手可及，卻又遙不可及的一幕，每次，她都只是個旁觀者。但有很多事情，你看不到下一秒，也許會永遠保留著美好的幻想。
江媽握住謝婷婷的手，問：“有沒有想好將來考哪個大學？”
“這個……”謝婷婷想了一想，“最好肯定是去N市上大學了。”
“嗯……N大挺不錯的，全國能排上前十。”
正當江爸江媽對她的志向讚不絕口的時候，謝婷婷卻小心翼翼地說：“N大啊……估計考不取吧，我只能上N大底下的J學院罷了……”
江疏的心一沈。
尹約看向江爸江媽的表情，就像定格了似的，莫名得好笑。她很喜歡這樣的反轉，或者說因為現在是旁觀者，所以感覺更有意思。
江爸反應算比較快的，很快笑了起來企圖化解尷尬：“沒事兒，女孩子嘛，嫁個好人家比較重要。”
謝婷婷天真地點了點頭。
江媽卻陡然松開謝婷婷的手，、調整了下坐姿：“聽說尹約你是單親家庭？”
謝婷婷張了張嘴，看向尹約，求救。
“阿姨，尹約不是單親家庭。”
“哦？不是單親家庭？”
“恩，尹約不太喜歡別人說她家裏的事……”
江爸一聽趕緊打住：“這樣，抱歉啊尹約。”
江媽站起身來：“你現在是她的女朋友，將來很有可能是一家人啊，多了解了解也是好的。”
“媽，這是尹約家的事兒，我們不好強問吧。”
江媽的註意力一下子被江疏轉移了，反問道：“難不成小疏你自己也不知道，一直在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孩子交往？我是你媽媽，當然有權利知道，你和什麽人在一起。”
“阿姨，你的心情我理解。”尹約努力安撫著江媽，“可是這種事情也不是尹約她能夠控制的。”
江媽只是看了一眼尹約，好像有些被她的話打動，轉過身坐下道：“尹約，真不好意思，剛才那些就忘了吧，是阿姨觸及到了你的傷心事。”
謝婷婷很配合尹約的話，佯裝沈重地嘆了口氣。
“看電視吧，你瞧瞧，剛才被你們搞得我都沒看明白這劇情。”江爸指了指電視，把這個場面調和了一下，畫風好不容易才轉變過來。
就這樣，其樂融融就再也沒被破壞。謝婷婷和尹約準備告辭了，江媽主動要送他們出去，還說有話想對“尹約”說，謝婷婷只好陪著江媽先下了樓。尹約則和江疏在後面和江爸聊了一會兒順便等電梯。
謝婷婷大舒了一口氣，想想今天還好沒有穿幫，心情格外好。
江媽看她如釋重負的樣子，笑了：“怎麽，今天很緊張嗎？”
謝婷婷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連連搖頭否認。
江媽很善解人意道：“放心，小疏喜歡的人，我們能不喜歡嗎。”
謝婷婷聽到這句有些放下心來。不過一想到將來，是不是一直得假扮尹約，這有點讓她開心不起來。如果被江爸江媽發現，尹約豈不是會很慘？他倆是絕對不會接受一個一直在欺騙他們的女孩子做兒媳的吧？除非……
“尹約。”江媽一句話立馬又讓謝婷婷的目光回到她那去，“雖然我不問你們家到底是怎麽回事，多多少少我卻有點知道你爸爸是誰。”
“本來是一件好事，門戶也相當，不過你好像因為你的媽媽和你爸爸不和，是嗎？”
“我……”謝婷婷不知道尹約的家裏是多麽覆雜，無法回答，只好假裝沈思，低下頭。
“江疏和他爸將來肯定會走同一條路，如果你能在這方面對他有所幫助那再好不過。實際上，我們希望江疏能夠快點結婚，這樣子也能全心在工作上。”
謝婷婷聽不太懂這番話，江媽最後還拍著她的手笑著補了一句：“最近好多人都問小疏有沒有女朋友，說要給他介紹，這下子我總算可以理直氣壯地對他們說，‘我們小疏已經有女朋友了’，這樣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背後傳出笑聲，尹約走了出來：“大可不必。”
江媽回過身。江疏就站在尹約身後，眉頭緊鎖。
尹約走過來，十分客氣地對江媽點了點頭：“阿姨，其實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。但尹約和江疏並不是男女朋友，她從來沒有答應過江疏，今天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來家裏吃飯而已。”
“什麽？”
江媽震驚地看著謝婷婷，謝婷婷則一臉木訥，神情呆滯地看著尹約。
“您所謂的門當戶對，是指尹約爸爸的權位嗎？我知道您已經對尹約做了調查，親口問只不過是想確定無誤。但如您所說，她和她的爸爸已經斷絕了關系，如果沒有斷絕，也只會是一個笑柄而已。她只想獨立地活著，連她母親的那一份也好好地活著。”
“所以如果想要尹約為江家做任何事，絕不可能。她絕不會為了和江疏在一起就委曲求全地回到那個家裏。江疏的政治婚姻，只是你們的空想而已，這的確是你們的自由，但請你們不要把尹約拉進來，因為她不可能和江疏結婚。”
她說得嚴肅而又認真，沒有氣惱的意思，一直說到最後一句話給江媽留下背影和餘音：“我才是尹約。你看輕我，我欺騙你，一筆勾銷，兩不相欠。”
【七】
尹約一個人打的回家，早早地洗好澡，上了床，她把窗簾拉起，屋裏頓時被黑暗籠罩，只有她的手機忽閃忽閃地亮了起來。
解決煩惱的最好辦法，除了喝酒，還有睡覺。不想理會之後江媽到底是怎麽樣的又和江疏說了什麽，她並沒有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，就像江疏說的，遲早要來。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。現在坦白了，反而就輕松了。
她蜷著身子睡了一陣，明天是星期天，她可以睡到很晚很晚，甚至一整天，都沒有關系。她不必定鬧鐘，可以不見任何人。
睡眠質量卻出奇的糟糕，她翻來覆去，好不容易睡了一覺，卻在兩點半又醒過來，手機屏幕還是一樣忽閃忽閃地亮。
她覺得是自己愚蠢，為什麽睡覺的時候忘了關機，讓這討厭的輻射擾亂自己的睡眠，她剛要摁下關機就看見江疏那N條未讀短信和來電，氣不打一處來。
現在還有什麽好說的？
她沒有看，知道自己看了也是治標不治本，於是披了件衣裳就跑下樓，隔著防盜門往外望，果然看到一個十分淒慘的人，坐在對面花壇上還死命扣著字。
有點涼，尹約打了個噴嚏，讓聲控燈亮了起來，江疏一看燈亮了急忙跑過來，按住尹約伸出來的手，壓得她“疼疼疼”得直叫喚。
夜深人靜，尹約壓著嗓子盡量不喊，江疏卻沒有放手的意思，抓得緊緊的。
“你放手，我聽你說就是了，保證不走。”尹約與江疏達成友好條例，趕緊把手縮回來。在縮回來的一瞬間看到江疏的臉，蒼白得沒有血色。她又想起剛才江疏手掌的溫度，比這冰冷的防盜門還要冷得多。
尹約扭過頭，江疏以為她要走，連忙開口，正好一個顫讓他打了個響亮的噴嚏。
“我上去拿鑰匙，你還是進來坐會兒好了。”
“不了，我見到你馬上就走，回去還得和我父母解釋。”
尹約只好緩緩地走回來。
兩個人對著鐵門，都在想，要怎麽樣解釋才最好。
“對不起。”
尹約從未對他說過對不起，她也明確說過非常不喜歡這三個字，所以江疏也不說。可是尹約好像決定了什麽似的，她要把以前的禁忌都給打破。如果在這樣下去，可能她就沒有辦法百分之百投入高考——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戰鬥。
江疏的嘴開了又閉，然後又開，又閉。
“替我向伯父伯母道歉，我不是有意騙他們的，而是我真的很怕融入到那個氛圍中去，也許根本就融入不了。我沒有辦法想象有人把我當家人一樣看待。”
“你覺得我對待你不像家人嗎。”
尹約搖了搖頭：“你和家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，是更安心的存在。”
江疏苦笑了一聲：“給你這樣感覺的我也沒有資格和你在一起？”
尹約往後退了一步，聲控燈剛好熄滅了。
他們倆都很小聲，很小聲，和萬物的靜寂沒有絲毫違和感。
“你當然有資格，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有資格，但卻不是和我在一起。”
“這是什麽邏輯？”
“很正常，你有一個美好的家庭，你的出身非常完美，你有很好的從政條件，是國家的棟梁。而我，有一個已經記不清長什麽樣的母親，還有一個每月只會給我寄錢的父親，我父親再怎麽厲害和我都沒有關系，因為我永遠不能對別人說，我是他的孩子。”
江疏沈默，不是理虧，而是尹約從來沒有正面和他聊過身世。
尹約撫上他握在鐵欄上的手，想要把熱量帶給他，一邊摩挲一邊繼續說道：“我還不能喜歡上你。在別人還無法認可我的時候，我不能喜歡你。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，它們也許是你已經做過的，也許是你不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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